承認自己的弱,不需要逞強。
宿醉完醒來在半夜,這次我真的從夢裡回來。
強大、光明、正面,一直是人們比較可以接受的面向,相形之下,那些負面、黑暗不堪一擊的時刻,我們慣性隱藏,藏得技巧甚好,藏在瀟灑俐落的後頭根本不會讓人懷疑,或是藏在面對自己的故事間隙裏,尤其在這種轉念公式熟捻的程度上下,連自己都騙過去。
晚飯過後,買了一瓶紅酒,友人一行我們繼續在全聯半開放式的空間裡聊天,畢竟是恆春這個小地方,地方純樸人比較少失眠,咖啡店不需要營業到深夜。
四個人裏只有我是喝酒的人,原本是想消化胃裏的海螺,結果最後整瓶被我喝光,回想起來自己的狀態,其實打從吃飯開始,我只有一半的人在現場,半自動導航,因為一部分的我忙著隱藏。
「現在已經好多了。」在長大後變成一句敘事前必須先說的話,成為一句自我催眠,
不想承認自己現在、或者看不到自己某根刺卡著正發炎,怕麻煩別人之下其實更怕是承認自己並不是心中理想的形象。
我正在拼湊酒醉失憶的畫面。
其中有一幕我是蹲坐在朋友也是老師阿尼面前,哭泣。
「羅翊翎妳過來這裡,這個位子。」
印象中,在描述的悲傷的我,越來越即將陷進黑暗裏。
「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」恍惚有人拍著我的背。
其實到底切確說了什麼,我已經不記得了,而這份悲傷來自於哪裡,好像也沒有非得探究的必要。
怕被討厭的自己,從小就開始用各種方式討好別人,或者演成一個受歡迎的個性,這應該是比我所遭受的誤解或批評,再更深層一點的東西,也或者可以說,就是這些兒時的習慣與不完整,讓我招來長大後現在這些經驗,寫到這裡,我順便檢討自己,確定沒有套用靈性公式。
「貓頭鷹的爪子總是可以勾出隱藏在深處裏的東西。」
所以前一晚吃飯之前,掉出來的爪子也是一種徵兆吧,我揉著宿醉的頭,在心裡回答阿尼早上的說話。
宿醉的狀態有一個好處,就是藏的力度變得薄弱,我因爲沒照顧好朋友而自責,是前一晚那些坦承的餘韻,我感覺自己渺小,而做了一些於事無補的道歉。
「現在我們是朋友,昨晚我們是師徒,我是妳花錢請來上課的老師,昨天晚上可是兩堂巫士課,不要再自責了。」
瞬間清醒,我看見自己之內那個為了讓人喜歡而創造的嚴厲鞭策官,收回道歉,雖然我的腦袋還是泡在紅酒裏。
因為真的是朋友啊。是真實會見面、開玩笑、偶爾調侃卻真心關心彼此的朋友啊。
我心裡想。
阿尼先離開後,我們繼續留下,一個寫調酒單,另一個軟爛攤躺在戶外沙發上的我,陽光明媚,風涼涼的吹,我揉揉內有酒精的頭兩側,偶爾喝醉無法照顧人又何妨?人沒有完全在當下又何妨?妳根本不需要成為完美。
拿起手機決定刪除那些明明不合卻是臉友關係的人,發現原來自己先被封鎖了,那豈不是剛好嗎?
SO WHAT, WHO CARE so ha .
我想起早一些瑪沁在電話那頭分享的、被我遺忘的立斷。
回到沙發上的身體,草地油油的綠蔭閃著陽光,看了看身邊值得珍惜的人,其實自己真是幸福的、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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